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翁偶虹:四派《金沙滩》

我曾看过四派不同的传统戏曲《金沙滩》。一个是以七郎为主的京剧,杨小楼、尚和玉、许德义、高盛麟……各有特色。一个是以老令公为主的晋剧,十四红、盖天红、果子红……观之屡矣。一个是以老令公与七郎并重的北昆,名曰《撞幽州》,郝振基、侯盖隆堪称双绝。一个是以老令公为主而又别上杨门男女十将的淮剧,浓溢出如火如荼的台面、慷慨激昂的气氛。

京剧《金沙滩》的七郎,从他那“一笔虎”的脸谱上,似乎就象征出集体的“七郎八虎”。七郎唱念不多,武打亦不繁缛,纯以气魄、工架取胜,而以“耍牙”的技巧,表现七郎的内心世界。“耍牙”只有三处,第一次是别父出征,七弟兄联翩下场后,七郎掏翎子“一望两望”,眼巴巴看着自己的老父牺牲在顷。父子壮别,七郎跺脚搓手,口中龇出双牙,蹉步扑向令公,单腿跪倒,在【搜场】锣鼓中,双手托起父髯,捶膝颤颊,欲哭无泪,然后毅然上马。第二次是在天庆王迎接杨家将拥簇的假宋王过场中,挽翎举枪,靠后中立,口中突出两牙,二目如电地监护众人。第三次是在双龙会上,七郎看破了耶律休哥的舞剑“意在沛公”,虎视眈眈,双眸瞬转,两牙横出,踢倒休哥,大郎趁势射死天庆王,会场变为战场。

晋剧《金沙滩》的七郎,地位次于韩昌,韩昌例由大黑应工,手持大扇,虎步而出,后一侍者为之捧叉。予曾见十四红饰老令公,“别子”的唱做,荡气回肠。大黑狮子黑饰韩昌,峥嵘矫健。二黑杜占奎饰七郎,虽有“斩龙”,气势终逊于韩昌。

北昆之《金沙滩》,七郎重工架,令公重做表。当年郝振基演令公,进城一场,眼神四射,寒光如剑。侯益隆之“啸子”(即“滑呀呀……”)啸起九天之风,震撼全场。

淮剧之《金沙滩》,更是别具机杼,赴会前有集体送别。何叫天演老令公,与余太君有大段对唱,分析赴会后果,归结到生离死别。所以杨家八虎正待出征时,突见两丛花雨,分由上下场门簇锦而来。八姐、九妹,双挽令公,八虎之妻,各挽其夫,既无惜别之对话,亦无激励之唱工,只在暴风雨般的紧锣密鼓中,扯起大圆场,绕台三匝,顿觉磅礴之气,直上云霄。当时即惊其台面之特殊,今犹钦其立意之新颖。

世有识者,何不熔四派《金沙滩》之精英而另起炉锤,将见“八杆金枪一口刀”的杨家威仪,集体煊赫于一台。(本文来自《翁偶虹看戏六十年,学苑出版社出版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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